第97章 恐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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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辰星一路疾步, 回了国安局安排的三处临时观察点。

刚敲开门,小九见到她脸色一变。

尤辰星下意识摸了下脖颈,神色一肃“你闻到信息素了?”

小九往后退了步, 脸色不太好点了点头。

正想着该说什么话才好,竹岁端着纸杯从主卧出来,一吸气,呛了一大口水。

“咳咳咳, 咳咳。”

“尤队, 你发情期要来了!”

“不行,你要么去次卧要么出去一下, 空气里压迫感太重了,给我呼吸自由!”

尤辰星:“……”

尤辰星:“我去次卧。”

关上门,看了看次卧里三处专门给她准备的显示屏,视野里云宛的车刚进停车场。

哒哒。有人敲门。

“进。”

竹岁戴了个口罩, 端了杯水进来,给尤辰星放桌面上, “小九是a级, 他说自己就不进来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s级alpha的信息素,低级别的a闻着压迫感强,会很不舒服。

竹岁:“那东西你看看, 有没有少的, 少了什么我和老刘给你拿。”

尤辰星检查了一遍桌面设备, 试了下频道, 国安局布置进聚会里的活动人员,都能听清楚她的声音, 并且给了“收到”的反馈。

尤辰星关闭通讯, “可以, 没问题。”

“暂时就这样吧,有需要叫你们。”

竹岁指了指耳朵上挂的通讯器,“直接频道里叫我们就是。”

“好。”

垂目一霎,尤辰星破天荒问了句,“需要我贴信息素阻断贴吗?”

竹岁连忙摆手,“别,别,之前祝医生特别交代过,如无必要,你发情期最好什么其他药物都别往腺体上用……”

尤辰星面无表情科普,“阻断贴只是物理屏蔽腺体气味,没什么针对腺体的药物效果。”

“我知道,但还是算了,您别吓我们。”

想着三年前尤辰星回国那个惨烈场面,竹岁就牙疼。

“行。”

云宛停好车,拢好礼服自带的毛披肩,把绒面的长手套戴好,手刚摸着门把手,耳朵里就听到了声音。

“云宛,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

很细微,贴着耳道传来。

云宛怔愣一瞬,后知后觉自己耳朵上佩戴着通讯器,摸了摸,不确定道,“尤辰星?”

“是我,一定范围内的短波通讯器,频道会把声音拉扯得有些变形。”

尤辰星思索须臾,还是问了出来,“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?”

“啊?”把云宛问的有些懵,“还好,挺正常的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看来没受她信息素的影响。

想到什么,云宛又摸了下耳朵,尤辰星这边通讯频道传来一阵干燥的触摸音。

云宛小声,“能问个很基础的问题吗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和你说话……频道里的其他人都能听得到吗?”

国安局今天在聚会内外都安排得有行动人员,云宛知道他们也会戴通讯器,她不是专业的调查人员,只知道互相应该能联络,但是再深入的设备问题,就捉瞎了。

尤辰星:“这个频道里现在就我和你。”

“另外一个频道才是总指挥频,在你另一只耳朵上,发布全员的调派任务时,才会有声音。”

“不过那个频道一般是单线,只对我们这边开放控制权,你那个做成耳环的通讯器,如果这边没有开放权限,声音不会回传的。”

“哦。”小小应了声,搅了搅手指,云宛声音更低了,“所以,我和你说话,就只有我们听得到对吧?”

omega声音很轻,甜,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期待,尾音上扬。

意识到什么,缄默一瞬,尤辰星声音沙哑道,“嗯。”

云宛下了车,入冬后穿礼服凉,即便是厚礼服,也就是看着暖和些,脖颈手臂都是光着的,不过她今天选的是长裙,上半身不能加衣服,裙子里倒是穿了加绒的厚袜子,故而在寒风中入场时虽然冷,裹紧毛茸茸的披肩,还能坚持。

于是尤辰星这边,入场的这几分钟,时不时就听见小声的嘶气声。

太冷了,云宛不喜欢挨冻。

尤辰星听得好笑,轻笑声传入对方耳朵,云宛嘀咕道,“你还在吗?”

“在的。”

长睫垂覆,尤辰星主动告知道,“我今天不负责指挥,他们只给了我对接你的任务,安排出去的人员行动就给了我个视野看着,没有意外的话,也不需要我操心。”

尤辰星易感期了,发情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。

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,虽然她还在办公,但是国安局大家都格外关照她,她也怕易感期影响判断,故而只参与了后方的部署,今天行动的指挥权,她没主动揽活,上面也没安排给她,三处知道她肯定不放心要来守着,于是就出现了老刘竹岁在卧室指挥,给她安排到次卧监听这种情况。

哦对,竹岁还贴心给她和云宛单独开了个频道。

名义上让她教云宛回谭成的话,心里面打什么主意,两个人心照不宣。

但尤辰星不反感。

还挺高兴。

可能因为对面是她喜欢的人吧。

弯了弯唇角,尤辰星主动抛出橄榄枝,“想说说话吗?”

云宛愣了愣,“可以吗?”

“可以,说了,今晚没给我派任务。”

这个话头再次被提起,omega反应迅速,疑惑,“不对,你是三处处长,怎么会没给你安排任务,你……”

云宛终于知道通讯期间哪里不对了,除了短波把尤辰星的声音拉扯得变形了以外,车上见那一面起,尤辰星的声音就是哑的,只不过当时女人上了车就飞快交代,她听叮嘱去了,注意力不在对方身上,过后,女人走得又那么快……

“你身体不舒服?”云宛极快抓住重点,提醒道,“你声音,是哑的。”

以尤辰星的职位,身体不舒服才能很好的解释,为什么这次行动她既没有当指挥,国安局也没有安排其他任务给她。

通讯频道安静了一阵,尤辰星最终含糊道,“是有点难受。”

云宛那边进了聚会主厅,想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“是入冬降温的缘故吗,每次这个时候,都有一批人感冒。”

说完不等尤辰星回答,自己还非常认可道,“哦对,你最近还一直加班,又忙又累赶上降温,一不小心就是会这样。”

尤辰星只答,“是季节变化引起的。”

分化稳定后,ao的发情期每年都差不多一个时候,说是因为入冬了,也没什么问题。

反正她每年发情期都在这个时间段。

不想再继续说这个,尤辰星不露痕迹转移话题道,“进场了吗,周围人声多了。”

“嗯,呼~终于有暖气了,舒服了。”

omega语气像捡回了半条命的庆幸,听得尤辰星脸上又挂起了笑。

聚会噱头是科研交流,云教授是院士,来宾自然有不少云宛相熟的人,一一打过招呼,尤辰星就静静在这头听着,直到云宛再度叫她,她才开腔。

云宛小心翼翼,“我能和你说话吗,会被人发现吗?”

尤辰星看了一眼旁边的分屏,“会不动嘴唇地发声吗?”

“会,以前选修课学过一点,这样呢,看得出来吗?”

“就这样吧,你说两句话,我这儿能看到你……行,可以。”

云宛怕被人看出来,又拿了杯酒举着作为遮挡,微微低着头,不去人少的地方,就在几个多人聚集起来的圈子边上站着,人多,她嘴唇就算是动了,远远看起来也会以为她在和周围人说话。

等云宛做好这一系列遮掩,尤辰星好奇,“什么选修课,特殊军种的?”

除了他们特殊军种,第一军校应该不会教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了。

教了,别的院系也用不到啊!

回忆起什么,云宛摸了摸鼻子,眼神发飘,声音也飘忽道,“嗯。”

只有一个字,尤辰星却极快反应了过来她未尽之意,“哦,是沈礼拉着你去选的对吧?”

云宛:“……”

尤辰星其实知道这茬,问的时候没想起来而已,云宛偏要躲那么一下,倒是让她记起来了。

“我知道,当时她问过我,说想选点有意思的选修课,问了下我们学院的,课程都还是我推荐的呢。”

“呵……呵呵。”云宛干笑。

她不想提,尤辰星说过一句,云宛也强行改变了话题。

“我没看到谭成,他进来了吗?”

尤辰星和竹岁确定了下,答道,“没,路上,他车堵在两条街外,可能还要十几二十分钟。”

“哦。”

知道目标没来,云宛彻底放松了。

再次和尤辰星确认,“他来找我聊天,我可以理会,也可以拖他一下,他肯定会再回来找我的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谭成在科研院二十年了,云宛才多少岁,就算开头云宛岔开话题,这种双方的紧要关头,为了稳妥起见,谭成肯定还会找回来,势必要从云宛嘴里打听出来云教授近况。

云宛安心了,“那我第一次拿下乔哦~”

拖着娇气的调子和女人确认。
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
云宛拒绝谭成一次,会让谭成更放心,也会让他误会云教授目前的处境,从而对云宛更不设防。

接下来两个人的聊天就比较碎散,非常生活化,十几分钟后,谭成终于走进了聚会主厅,云宛远远看到,抿唇闭嘴了。

行动进展顺利。

云宛拒绝了谭成一次,第二次果不其然,谭成自己找了过来。

“我说一句你说一句。”频道里,尤辰星教云宛。

须臾,女人说过的话,被云宛重复,平叙得没有声调的台词,被云宛念得矫揉造作,配合着她的长相性格,虚假的东西,反而被呈现得格外真实。

“我也不知道,好久没见到他了。”

“国安局什么回复都没给我,次次都说在调查,开始还能见下人,现在进度也没有了。”

“谭叔,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,但是,您也在科研院二十多年了,有没有,认识的人脉,能和国安局联系上呢?”

“您这么关心我爸,是不是有什么办法?”

不待谭成开口,云宛又补充,“规矩我懂,不会白拿您人情,我爸怎么说还是院士,科研院的一些评选业绩,我这边是能帮上您忙的。”

这一系列话把谭成的退路堵死了。

谭成默了默,如预计的,没有明着拒绝云宛,让自己显得可疑,反而打了个太极。

等他说完一通废话,侍者“恰好”走过去打断了云宛的话,给了谭成脚底抹油的时间,也给了云宛等会儿追着谭成的理由。

“好了,差不多,你喝口水,先别急。”通讯器里尤辰星的声音再度传来。

云宛压惊似的喝了口橙汁。

在谭成面前表现得还好,人一离开,知道对方身份后,再进行交流,精神放松下来,云宛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心汗。

是太紧张的缘故。

尤辰星平静道,“他现在还在我们视野里,你不慌。”

“和你说下聚会建筑结构,这个聚会大厅内里有暖气,有一道门通向花园,在大厅和花园之间,是半开放的玻璃花房,监控只覆盖大厅内,如果谭成往外面去了,最有可能去没有监控的花园,就要麻烦你跟一下了。”

想到什么,尤辰星再次叮嘱道,“听主频道的指挥跟进,叫你回来的时候,一定要马上回来。”

“嗯,好。”云宛很配合。

但频道里的声音还是发紧。

云宛太紧张不是个好事,为了让人放松,尤辰星又闲聊似的拐回了之前的话题。

她们刚说到上京周边新建的大型游乐园,排队排死个人,vip票难买,偏偏最近异常火爆,很多网红都去打卡,人流络绎不绝。

“哦,因为电影的主题公园好玩吧,主办方有版权嘛,我看了游玩视频,还可以,夏天喊过我一次,但是它开在上京周边,开车过去就要几个小时,玩完肯定要在周边住,当天赶不回来,我倒是都可以,夏天没抽出那个时间来。”

女人突然问她,“想去玩吗?”

“你说游乐园?”

“嗯。”

察觉到什么,云宛意有所指道,“想……当然想去了,我这不是没找到人吗,一个人去的话,连东西都没个人帮拿,多无聊,多惨啊。”

尤辰星笑了笑,直接道,“我陪你去吧。”

话题就是云宛提起来的,在遇到谭成前,说的兴致勃勃的。

大小姐听了却不买账,皱了皱鼻子怀疑,“你有那个时间吗,这么忙。”

“你这许诺比夏天答应的都空头支票!”

尤辰星:“有。忙过了这儿,陪你去。”

不等云宛再嘀嘀咕咕说些什么,尤辰星截断她话道,“忙过了,什么都不做,把陪你去当首要事件处理,好吧?”

云宛:“……”

声音低,语气温柔,云宛觉得尤辰星犯规,说的她耳朵都麻了。

揉了揉耳朵,又是一阵摩擦音后,频道里omega的声音傲娇道,“这可是你说的哦~”

“是我。说到做到。”

“嗯。”有点抵不住这么认真的尤辰星,轻咳一声,云宛小声道,“听到啦。”

“尤队,目标要出安插的摄像头了。”

另一个频道里,别处的指挥声音响起,却不是直接找云宛,在找云宛前,有眼色和尤辰星汇报了下。

尤辰星看了眼其他分屏,确实,谭成往花园方向那个出口去了。

尤辰星:“云宛,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

女人声音变得严肃,云宛下意识收了其他的念头,应了一声。

尤辰星:“该你跟下谭成了,我把指挥权给现在的指挥,你跟着行动就是。”

顿了顿,还是提醒道,“别冒进,叫你回来了,一定得回来。”

“我在另一个频道,有事你喊我,随时都在。”

“好。”omega答应得乖巧。

尤辰星按了设备上一个按键,道,“你们直接接通云宛的通讯器,指挥她吧。”

“好的,尤队。”

云宛主频道的那边耳朵终于有了声音,云宛跟着指挥,落后谭成七十米的样子,一前一后,陆续离开了聚会主厅,往花园方向去了。

“好,可以,慢一点,对,现在好了,维持这个步速。”

“云小姐,你马上要离开国安局这次布置的监控区域,不用慌张,接下来紧跟我们的指挥行动就是。”

“您已经走出监控范围,1号频和您确认,能听到我们说话吗?能听清吗?”

云宛应了声,那边才道,“好的,请您继续保持跟进。”

主频道的指挥音术语专业,指挥途中,怕云宛分心,尤辰星再没出过声。

听了会儿,敲门声响起,老刘在门外喊她,“尤队,主卧需要你来一下,a级的alpha都喊出去了,后厨有人动了,我们的人手不够,您来看下跟哪个嫌疑目标。”

比起其他人,尤辰星的直觉无疑敏锐且错误率极低。

万万没想到的是,就是这么点离开确认的时间,不等尤辰星再回到次卧,主频道直接切到了主卧的线上找她。

“尤队的频道没人,请问她在三处的3频上吗,呼叫尤辰星,呼叫尤辰星。”

尤辰星按下对话钮,“我在。”

“尤队,太好了,终于找到您了,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。”

尤辰星:“收到,请讲。”

“对方开启了新型的小范围信号屏蔽装置,暂时无法识别屏蔽器型号和确定屏蔽范围,刚刚我们和云小姐失联了,电话已经拨过,手机提示音说对方进入了无信号区域,目前无法定位到人的具体位置。”

室内一窒。

尤辰星眨了眨眼睛,第一次像是没听懂对面的话一样,靠本能反问道,“你说什么?”

竹岁和老刘对视了一眼,想法一致,行动出现了严重的意外。

等对面的话重复到一半,尤辰星强迫自己接受了信息,飞速打断道,“屏蔽过度段应该存在十几秒的信号干扰时间,当时为什么不让她折返?”

语气近乎于质问了。

对面哽了下,回答道,“对方本次使用的屏蔽器不存在信号干扰时间……”

沉默一霎,尤辰星追问,“所以问题已经造成,从信号源这边暂时无法解决屏蔽问题,后续处理方案呢?”

竹岁和老刘耳语道,“五处新提上来的人吧,指挥经验好像不多?”

汇报完情况,其实第一时间就该说处理方案,或者干脆让尤辰星拿主意的,但是对面的话语却始终被尤辰星牵着在走,显然经验不足。

老刘点了点头,“是新人。”

别看尤辰星说话有条不紊,信息素跟情绪挂钩很大,更不消说尤辰星目前正处于易感期,刚才还好,现在主卧里的气味,a级的alpha应该压根就站不住脚。

他们几个s级的,也感到了莫大的,来自信息素的无形压力。

这一问话似乎终于让对方找回了指挥节奏,在频道里快速回复道,“我们这边已经安排人员过去接应了,不出十五分钟肯定能找到云小姐,尤队还请你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尤辰星终于砸了句质问过去,声音不多高,威压十足,几乎是摔到人家脸上,“你拿什么和我肯定?!”

这话咬着牙,问的对面一窒,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的尤辰星,也终于松开了通话按钮,深呼吸,努力让自己智商上线,想办法。

心念电转,不出两分钟,尤辰星从三处这边接通主指挥频。

“找云宛的所有人员撤回。”

“还没进入信号干扰区的人员退回来,重新调频,加强信号,即使不能通话,也要保证能准确定位我们的人员位置。”

想了想,加了句,“靠近的人员,把枪放在顺手的地方。”

一处指挥愣了下,“如果现在撤回人员,又要重新调频的话,云小姐她……”

撤回人就算了,要是换了频道,云宛即便出了干扰区,他们也无法对其进行定位联络了啊。

尤辰星不容置喙道,“我去找她。”

也只有她对不同信息素的超强感知能力,能最快地找到人。

“尤队你……”

“尤队您不是……”

不等频道里的声音说完,尤辰星松开了手指,竹岁和老刘都没消化完她的决定,尤辰星利落的撕了张信息素阻断贴拍上了腺体,室内的压力一缓。

检查完配`枪再别回身上,尤辰星没给竹岁和老刘说话的机会,径直出了门。

打开大门时,小九看着她一脸懵,“尤队您是要去……”

尤辰星摔下一句话跑步离开。

“让老刘接通我的通讯器配合。”

云宛意识到通讯器里没有声音时,她已经走到了花园深处的石子路上。

听尤辰星的话,她今天穿的软底平底鞋,不容易掉,尤其跟脚,走路也特别注意,和谭成的距离拉得开,故而前半程路也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
直到她一脚踩到碎石子上,发出的声响让她神经立马就是一个紧绷。

“我踩到石子路了,还要再跟吗?”

云宛紧张询问。

然而通讯器里没有任何的回音。

这时她才发现,一路因为专注谭成的背影,距离远,生怕跟丢了,她通讯器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的指挥音了。

尤辰星叮嘱得到位,头天和她打了一两个小时的电话,当给她上课似的,反复说了好几个特别注意的点,通讯器里没有人声,也是其中之一。

就算暂时不知道对面怎么了,云宛本能的也能察觉到,不好,出了问题。

云宛叫了声尤辰星的名字,她们的频道该是一直接通的。

也没有任何回音。

再抬眼,远远看到从那边走过来一个人,虽然看不清长相,但是谭成抬手和那人打了个招呼,云宛心差点要跳出嗓子眼来。

见到接头人,不管有什么差错,云宛都反应了过来,她太深入了。

压了压呼吸,不等对方发现她,云宛退出石子路,掉头就疾走。

场地太空旷,云宛还是听到了另一个的话,听到那一刻,瞳孔瞬间收缩。

“我怎么刚看到一个影子过去了?”

夜风也在帮云宛似的,将另一个人的怀疑,一字不漏传到了云宛耳朵里。

紧接着云宛听到了谭成的声音,“你确定?……行,那我过去看看。”

“!”

死死按捺住情绪,惊出了一身的冷汗,云宛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低头走路。

极快回到最近的一个岔路口,确认中间有了视线上的遮挡,谭成看不到自己,云宛第一时间提起裙子开跑。

不往来时的路折返,云宛按叮嘱,选了另一条路。

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,没跑出几百米,这条路的石砖消失在了一颗大树前,竟是条花园观光的死路!

环视一圈,除了来时的石砖,周围全都是花土,还有高度不一的树木,和低矮灌木。

……周围全是花园,没有路了。

云宛脑子空白了,拎着裙子强迫自己想办法。

她今天运气不好,但在关键时刻又是好的,她这边还是顺风方向,夜风将背后仍旧没有放弃的,谭成的脚步声带到了她耳朵里,云宛一咬牙,拎着裙子,什么都顾不得,决定钻进花园里躲藏。

天这么黑,绿化带里全都是树和灌木,如果藏得好一些,如果……

刚走到大树后,还没进灌木丛,陡然小臂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拽住,云宛双目圆睁。

不等她挣扎,下一瞬,来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嘴巴,近乎是搂抱的方式,将她带入了花园之中。

“嘘!”

“别叫。”

有声音低低贴着耳轮传来。

听清的这一刻,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女人来,被吓懵的云宛神经一松,黑夜中感受到的所有恐惧,在信任的人身边终于有了发泄口,逃生的巨大压力消失,云宛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。

脑子很有片刻的空白,云宛感觉到自己被放下时,脚下触感是水泥路面。

但她们还在花园里,具体来说,是花园深处。

“老刘,找到了,定位我。”

“谭成还在靠近,让顶楼的狙击就位。”

换了口气,尤辰星果断道,“如果他发现了我们,听我信号,狙击立刻开`枪让他失去行动力,另一个接头人活捉。”

尤辰星:“我藏好点,尽量保证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
松开耳朵上的通讯按钮,尤辰星这才发现怀中人一直在战栗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是冷到了吗?”

太黑了,云宛看不清,想说话,但巨大的恐惧过后,张口无言,竟是有些失语了。

云宛最终摇头。

夜色中女人的声音却比她想象得更紧张,“哪里伤了吗?”

尤辰星伸手捏云宛的肩胛手臂,试图找到伤口。

找寻中,口吻是寻常难以听到的紧绷,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道,“你别吓我。”

云宛再度摇头。

说不出来话,下一瞬,云宛索性抱住了尤辰星。

几度尝试,终于发出了声音,干哑的言语被强制从嗓子里挤出来,“我没,没事。”

“就,就是害、害怕。”

“对、对不起,让你,担心。”

说话也结巴了。

今天是极为关键的接头点。

尤辰星说过,谭成今天身上一定会带`枪。

国安局一处殉职了两名职工。

之前,国安局人员无意识听到了的一些碎片式信息,在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情况下,都被他们给处理了。

今天这种关键时刻,在接头过程中,云宛如果被发现了,会是什么后果,尤辰星昨晚电话里也说的很清楚。

如果能抓到她,应该是用动静最小的窒息死亡处理掉她。

如果抓不到,谭成的枪`法应该也很好,暴露在对方视野中的话……

云宛忍不住后怕。

脑子一片空白。

想了这么多,放在现实里,也就一两秒。

听了她的回答,女人却沉默。

明明是国安局承诺了她安全,没有做到……

最后,反而是云宛在说对不起?

一阵心碎又讽刺的感觉袭来,尤辰星什么都没有说,当下只默默紧拥住了云宛。

嘴唇压在对方眼眉之上,气息交缠,轻吻云宛眉额。

一边留意着谭成的位置,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温柔道。

“没事,没事了。”

“不怕。”

柔软的嘴唇,印在云宛眼睑,带着细碎的温暖,尤辰星沙哑,心痛难耐道,“别害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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